是的，我开始确信
繁华光景倦去，唯一能量
必将耗尽，
即使咆哮狂妄的海岸线
也终要变得虚无或者抽象。
你也要确信
冬天已经来临，正如我曾说过的
春天已然来临那样，毫无新意。
秘密种子经历冰火酝酿
等候沉痛地播撒。
接近凌晨无非接近黑暗
那些临街不眠的窗
张着无数双眼——
鼾声如雷。
我确信事物在其真莫道不消魂相显露之前
判断已经下达，即导致谬误叠加。
由弥陀寺路向体育场路的方向
凭直觉不停升华，
从一两声蝉声里坠入异度空间
不被轻易描述的对象往往得以幸存，
我试图用战栗迎接死寂的冬天
却亲眼目睹灵魂已疲倦，安享晚年。
十一月的清早五点你在哪里
在香软被窝里做舒坦清梦
或安然无语
原本这也符合自然规律
和季节常态，
顺便享受家对于你轻描淡写的意义。
但，我，已无法合眼
需要从睡意的万丈深谷
死命挣脱，
悍然击溃妥协与后退，
必须奔向中横线上鬼魅一样
经过的高速大巴
与一群同样饱受倦意之苦的人
结成陌生旅伴
我知道意志有时候能够
变得不可想象，
只是，偶尔作为情节需要
点缀略显尴尬的气氛。
在密闭浑浊的车厢里：凌晨
是情节最瘦弱的部分。
逐渐丧失对于生活美好和
理想的坚定，
他们炮制出来繁华一再降温
直至寒潮侵袭
仅存的想象与描述。
残夜下的杭州
虚无且漂浮，湖水肆虐
四面八方的人群涌进来，涌进来
依旧朝向蒙蒙亮起的天色
黑夜时分产生的重复幻觉。
总是在强调速度的通道，千篇一律的通道
还有什么吸引我的意义？或者隐秘和沉寂。
千万个轮子飞转，无数漩涡陷入另外的困惑：
那些从未被发现，披挂华丽外衣
走在城乡结合部里的人群。就像自己的童年掠过。
我窥视城市，它也窥视我们。
以特有的方式卸下仅有的隔阻
暗淡的光积累着，饱经沧桑地赋予神启的象征。
听到唱赞美诗，江河湖海汇聚起来
听到暗夜花开，晨曦淹没或者重新诞生。
已经孤独站立很久的身影，漫长享受无休止的抵达。
选择杭金衢高速的原因之一
我们一贯在各种路上奔波，而非
短时兴起。
云层，初冬的波涛。
那些山峦舞蹈着，绽放圣洁光芒
枯萎的树林，从不曾寂寞言说
静默潜伏的深沉与困惑。
我没有到过钱塘江源头听你诉说
而莲花尖扑面的水气早已让人沉迷，
乌溪江啊，你怎么也这样流过
昏黄暮色，前朝跌落的卷帙。
看到“四省通衢”，忽而豁然：
那些需要表达以及出现
盛世花开。
我习惯于彻夜想象
包括在衢州时的“东南阙里”，
纸上烟云，曲终人散，王朝淡去的背影。
二十四小时之内，所有人穿越时空
子佳节又重阳弹呼啸丛林，
即使匆匆而过，也能让古老的胚芽
生机勃勃。
到古堰画乡看芦苇成片
我来迟了，或者恰逢其时
你便守候在那里，滩头芦苇荡成片的季节
需要以写意的铺展表达足够诚意。
笼着轻纱的薄雾，又如细腻的晨曲
尽管你藏在黄昏，隐匿在山脊。
假如把古堰河比作人群
那便是最沉静、最无争的秘密。
芦苇开出芦花，我便遇见你
即使河床干涸，岩石就是记忆
老远闻到无法言说的气息
种在泥土里。季末橘色的天空。
机帆船载的不是旅人
弥漫飘扬空灵的气息，
山如剪影，一如侬知我心
绝美的对称，坠入江心。
那些不远处凌波起舞的白鹭
心襟摇曳。镜框全无。
从画中走来，又泼墨另一幅画图
涉水渡人，即刻与山水同源。
这片情谊啊，古堰就这么奢侈地晾晒着么？
守候时光雕琢和剪辑
未完待续的片段。一如往昔：
同一条旖旎小径，毫无杂念的徒步之旅。
（潘天寿）
活在过去，兼及未来
——夜读《潘天寿书法集》
作为一名画家
他的书法淹没在盛名之下
但奇异的力量百年长青。
传统并非堕落的夕阳
落难的贵族，掩着凄凉的面容
“美用合一”从来占据
内心沿袭的主体。
唐人尚法，宋人尚意
都很和谐。
那么我们尊崇什么，把真实
与向往之美热烈地传达。
自援书入画，渐入援画入书
艺术立场即被时空套上桎梏，
东坡、米芾意趣盎然
只不过挥舞个性主义的大旗
八大山人、金农和板桥
也都跳着反叛者舞步。
书画互为诠释
在社会背景下的绽放
不是百草园里烂漫遍地
却有独树一帜的承认：
过去吹来微风
梨花带雨
未来必呈壮丽大观。
忽而意识到奇崛多姿，棱角分明
像他亲手营造的心灵密码，
大师终究自觉的艺术追求
可以和风晓畅，百代不已。
离开庆春路
离开浣纱路
离开孩儿巷和永丰巷
想象到此为止，
带着春天的回忆
夏天里火热的气息
这湖秋水如四季般沉静
我走进
一再走进，但还是没有揭开
某个堤岸的秘密。
于是我不得不躲在体育场路
后面的那个小区
昼夜蜗居在南宋都城的历史里
被故人嘲解，
听不懂他们吴侬软语
和由浅入深的意义。
乘着昏黄的晚风
听（或者通感）车水马龙唱起
沐浴卑微魂灵的神曲。
当我无法进入复杂的平庸
便不可救药堕落于简单的纯粹
仿佛给自己套上了某个花环
或者一根面料上好的绶带
我无意于生存的快慰
却每天沉迷着，躯体驰奔
头顶闪烁着流霞
双眼长出疲惫的荒草
有谁真正了解事件真莫道不消魂相
或者将其残忍解剖，
当成一颗努力独白的胚芽
联想四季和传播的意义
我终究被生活精巧地谋杀
庞然之塔轰然坍塌。
而众人的大地庆典愈加闹热非凡
又一个冬季早已如期来临。
细细斜斜的，夏柳的枝条
却是你柔情蜜意的小蛮腰。
蛰伏在白日，头枕西子湖：
在宝石山旁。
这梦毕竟饱满且苍翠。
你许是当年雷锋塔边游走的小青蛇
劫难过后显露的身姿，
保俶塔日夜俯视：
真理一样不可摧毁的情谊。
我走过城市很多道路
唯独在你这里失去丰富比拟，
即便匆匆一瞥，也许意兴阑珊
总想挽着你纤细的腰
唱至情欢曲。
生活就是这样
得到相互所需，
他（她）给你年轻的貌美
给你欲望的理由和附属
给你苦痛的死亡
那也是众多要素之一，
然后，漠然转身
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狼籍一片。
欲哭无泪
但那就是生活：
昨天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
将来的生活！
友朋和敌人
潜伏在四处。
隐匿又不曾谋面的真预半夜凉初透言。
生活，本应该让呼吸活过来
让世界恢复本源
看见近处的物体和事件
都在描述人类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