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中秋我去哪里看你

爷爷，中秋我去哪里看你

 

快到中秋了，这边有些树叶已经泛黄

早晚起风，四面八方。

你说过要来我家小住几天

可每次总匆匆而归。你那边

是否，小碎步还隐隐作痛？

可如今，有一段时间

奶奶看不见你了

儿女看不见你了

孙辈也都看不见你了

爷爷，中秋我去哪里看你！

 

你每次出门背的小黑挎包

还挂在衣服架子上，你不用了

一下子变成秋千，晃啊晃。

那里面装着你密密麻麻

记着的笔记本，老友的电话

已经渐渐地开始发黄。

你喜欢迅疾地出门

隐没在大街小巷，哪怕儿女们

心急火燎到处急切寻找。

可如今，这已都不再需要

爷爷，中秋我去哪里看你！

 

你说人老了，那是客观规律

即使可恶的帕金森褫夺你的生命

病痛很少写在脸上

只是皱纹高高隆起直达衰弱的心脏。

十年漫长，山一样的药罐

出现在你想去往的每一个地方。

你每天清晨练的太极，速度越来越快

颤抖的弧线已不如你年轻模样，

你说要我背你下楼，看街市新貌

可如今，老花镜开始蒙灰

爷爷，中秋我去哪里看你！

 

你的曾孙女已经会下地欢跑

她开口叫你“太太”的时候

正逢今年初春暖阳，她笑

你也笑。你说来日不多

让她尽快开口，尽快记住你苍老的样貌。

现在，你可以放心

她见任何跟你相仿者都会清晰地念叨

你是不是在她身体里埋下

什么生动记忆或神秘符号？

可如今，你在墙上看我们

爷爷，中秋我去哪里看你！

 

有时我会突然想起你

像是怀念一位儿时的玩伴或者

难忘的片段。包括你含混不清的口齿

稀疏短齐的白发，还有一大段一大段

我储存着的手机短信。

我会忽然想起你，咳血的痰液

佝偻弯曲的身形以及走之前

紧紧抓握在冰凉铁床边的手，

那双浑浊却又无限留恋的眼睛

我一想起这些，就流出泪来

爷爷，中秋我去哪里看你！